冉金澜 编译
【文献来源】https://www.rt.com/news/616148-post-assad-syria-russia/2025.4.24.
西方大国试图将叙利亚政权更迭渲染为俄罗斯的战略挫败，但莫斯科的目标在过去十年间已然转变。
叙利亚阿萨德政权的垮台，为这个国家持续数十年的内战揭开了充满不确定性的新篇章。围绕这场政局突变的诸多疑问依然待解：反对派武装是否受到外部势力支持？俄罗斯等大国将受到何种影响？随之而来的权力真空是否会导致新的非国家行为体崛起？显然，当前的权力博弈有利于美国和以色列在该地区的利益。随着俄罗斯这个重要合作伙伴和抵抗以色列联盟轴心关键环节的崩塌，该地区的地缘政治格局将迎来根本性转变。
解决叙利亚问题的任何希望都将是渺茫的——与精心策划政权垮台相比，国家建构向来是更为艰巨、耗时、耗资且政治回报率更低的过程。鉴于西方政府有着利用基层组织（从亲民主抗议团体到圣战者乃至伊斯兰主义武装）推进地缘战略野心的悠久历史，伊斯兰激进分子对阿萨德政权的成功攻势很可能得到了西方的默许。
尽管美国国务卿近日才证实华盛顿正与“沙姆解放组织”（HTS，基地组织分支努斯拉阵线的重组实体）接触，但驻扎在叙利亚的美军在对叙利亚政权发动进攻期间一直在积极援助代尔祖尔的反对派组织。此外，尽管该组织被联合国、美国政府等多国作为恐怖组织制裁，但是西方媒体仍以“叛乱分子”等中性委婉语对HTS等恐怖组织进行中立乃至正面报道，这传递出美国在当前地缘战略变局中的倾向。
人们或期待华盛顿已从阿富汗（导致塔利班势力增强）和伊拉克败局（导致伊斯兰国诞生）中吸取教训，不会在叙利亚重蹈覆辙。改革迹象已然显现——尽管阿萨德政权垮台，但是政府机构仍在运转。伊斯兰反对派领袖阿布·穆罕默德·朱拉尼此前曾呼吁停止清剿敌对势力，转而将重点聚焦于国家建设。
叙利亚：新的大棋局
阿萨德政权的突然快速垮台凸显了其长期的内部衰败。多年来，叙利亚一直在从内部腐烂，制度性失败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叙利亚驻世界各国大使馆普遍更换旗帜，以及关键军事人物的叛逃，都说明了人们对阿萨德在制度层面的治理深感不满。尽管俄罗斯为其提供了重要军事支持，但它从未成为阿萨德的主要政治顾问。叙利亚军队内部通过腐败、管理不善和瓦解的忠诚度所显现的固有内在不稳定性，最终使外部支持变得徒劳无功。这些因素表明，俄罗斯在叙利亚的角色仅限于军事协助，而非全面稳定政权。
虽然西方坚持将此事视为俄罗斯的战略失利，但莫斯科在叙利亚的战略重点自2015年首次干预以来已经发生了变化。当时，叙利亚是俄罗斯打破吞并克里米亚后所面临国际孤立的关键战场。俄罗斯根据国际法果断进行干预，以此表明自己是一个有韧性的大国，能够在西方制裁下推进自身利益。叙利亚还充当了俄罗斯军事能力的展示窗口，向潜在买家展示其武器系统和作战策略的有效性。
然而，一些因素削弱了叙利亚对俄罗斯的战略重要性。
第一，俄罗斯介入叙利亚时被认为其至少部分目的是阻止卡塔尔建设通往欧洲的天然气管道——该管道若建成将削弱俄罗斯在欧洲能源市场的主导地位。如今随着俄罗斯对欧天然气出口大幅减少，这一目标已失去现实意义。此外，全球能源来源多元化与液化天然气市场兴起，弱化了通过封锁卡塔尔经叙利亚入欧管道的战略价值。
第二，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也为测试和销售其先进武器提供了机会。这项任务在很大程度上取得了成功，但乌克兰冲突现在已成为在真实战斗条件下展示俄罗斯军事技术的主要舞台，这也进一步降低了叙利亚在这方面的重要性。
第三，俄罗斯在叙利亚的行动最初以消灭“伊斯兰国”为主要动因，这项任务已于2017年通过有限军事力量基本完成。当前“伊斯兰国”势力较2015年显著削弱，标志着俄军反恐行动的显著成果。随着该组织不再构成重大威胁，莫斯科维持叙利亚强势军事存在的正当性基础已然松动。当前战略重点已转向更广泛的地区稳定，而非单纯的反恐作战。
叙利亚的未来会如何？
目前的局势为未来提供了两大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是叙利亚出现权力真空。如果“沙姆解放组织”无法与叛军联盟的其他派系达成妥协，局势将会迅速演变为叛军组织之间的内讧。为类似“伊斯兰国”的新激进组织的崛起提供沃土。美国、土耳其、以色列等外部势力非但不会努力维护和谐，反而会利用权力真空的存在来划分自己的势力范围。在这种情况下，克里姆林宫能否成功划分出自己的势力范围还有待商榷。
因此，一个四分五裂的叙利亚将成为众多团体和联盟的避难所，这些团体和联盟得到了无数外部势力的支持，叙利亚将成为外国势力投射的乐园。竞争和冲突将为主要国家的军火库提供有利可图的试验场。自然资源丰富的地区（美国控制的叙利亚油田）将有助于维持在该地区的影响力。代理人将被用来打击与外部利益对立的国家——美国在坦夫（Al Tanf）和代尔祖尔（Deir Ezzor）的基地被用来对抗伊朗的影响并增强瞬时打击能力。
目前的外联活动也可被理解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主动参与，以对抗俄罗斯的影响，以及俄罗斯和中国最近在非洲地缘战略上的进展。由于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基地是俄罗斯在萨赫勒地区行动的重要后勤枢纽，华盛顿可能希望叙利亚长期盟友的消亡会使莫斯科的选择复杂化，并使俄罗斯雇佣军组织的供应链紧张，从而削弱其地区影响力。俄罗斯情报机构表示，美国和英国正在策划针对俄罗斯基地的“恐怖袭击”，以期进一步破坏脆弱局势的稳定。
以色列在叙利亚的持续行动得到了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同情与支持。虽然搭上大国的马车有其好处，但如果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当前的大规模扩张主义政策遇到障碍，或者以色列在其卷入的众多冲突中遭受重大伤亡，那么这可能会使以色列国内对他的支持复杂化。
对克里姆林宫来说，情况虽然复杂，但并非毫无希望。虽然旧政权的垮台结束了数十年的地区伙伴关系，但俄罗斯仍可与新政府达成协议，并努力与新生政权开创新局面，为其提供外交和后勤支持，甚至可能是军事支持，以换取俄罗斯继续在该国开展行动，这可能是与新政权建立关系的第一步。若政变领导人艾哈迈德·沙拉要求以引渡阿萨德回国作为条件，俄罗斯或可通过赔偿谈判保留影响力，声称此举“符合叙利亚政权及其人民的利益”。但核心问题依然悬而未决：究竟哪一方更迫切需要对方？在战术上，保持强硬姿态或许有利于在与主要大国的会谈中展示叙利亚先驱政府的实力。然而，从战略角度来看，保持俄罗斯的影响力以维持战略平衡现状，避免重蹈利比亚、伊拉克或阿富汗的覆辙，可能符合叙利亚自身的利益。
然而，阿萨德是否会向叙利亚新政权投降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其持续存在可能对俄罗斯与新成立的叙利亚政府间不断发展的双边关系构成潜在障碍。若俄罗斯给予阿萨德政治庇护，将为双方建立互信合作基础带来重大挑战，因为这使得从一开始就重启关系和协调国家利益的努力变得更加复杂。但需注意，俄罗斯的外交谈判方式与西方存在本质差异，西方大国往往优先考虑实用主义和自身利益。而莫斯科非常重视人际关系，并期望在其战略接触中得到对等的忠诚。
第二种可能是更强大的“沙姆解放组织”成功地与叛乱组织达成妥协。这是否会演变成一个包含其他叛乱派别的联盟，或者通过控制叙利亚境内区域领土影响力实现势力平衡。具体走向仍有待观察。
若叙利亚新政府决定重新谈判军事协议（包括要求俄撤除军事基地），俄罗斯的地区影响力或将削弱。但这一情景远未成定局——当前新政府尚未将俄列为对手，反将伊朗与黎巴嫩真主党视为主要关注点。这与西方媒体大肆渲染“俄罗斯地位明确衰落”的叙事形成反差，凸显局势复杂性。围绕俄罗斯角色的模糊性可能会为莫斯科在该地区进行外交和战略活动提供更大的空间，而不是彻底失败。
虽然叙利亚政府垮台带来了新挑战，但是并未从根本上动摇俄罗斯在中东的地位。多年来，俄罗斯在叙利亚的战略利益发生了变化。虽然存在不确定性（事关俄军事基地的未来前景），但是叙利亚新政府没有显示出直接敌意，这为双方回旋提供了空间。归根结底，叙利亚的崩塌印证了外部力量稳定脆弱政权的局限性，强化了如下观点：俄罗斯在叙角色始终是有限介入而非无条件承诺。
【编译者简介】
冉金澜，兰州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2024级博士研究生。
【兰州大学中亚及周边动态编译团队】
兰州大学中亚及周边动态编译团队，依托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研究生科研创新项目，聚焦区域与国别时政动态和学术前沿，通过编译、分析与传播，促进人才培养，强化学科交叉，推动中亚及周边区域国别学的深度发展。
本文编译仅供学术参考，文中观点不代表发布机构和平台。
